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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速递:二十四史 史记 卷三十二 世家第二 齐太公世家(文白对照全译)

发布时间:2023-05-31 13:33:49 来源:哔哩哔哩

太公望吕尚者,东海上人。其先祖尝为四岳,佐禹平水土甚有功。虞夏之际封於吕,或封於申,姓姜氏。夏商之时,申、吕或封枝庶子孙,或为庶人,尚其后苗裔也。本姓姜氏,从其封姓,故曰吕尚。

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以渔钓奸周西伯。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彨(chi,一声【同“螭”】),非虎非罴(pi,二声);所获霸王之辅”。於是周西伯猎,果遇太公於渭之阳,与语大说(此处为yue,四声【同“悦”】),曰:“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適周,周以兴’。子真是邪?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师。


(资料图片)

或曰,太公博闻,尝事纣。纣无道,去之。游说诸侯,无所遇,而卒西归周西伯。或曰,吕尚处士,隐海滨。周西伯拘羑(you,三声)里,散宜生、闳(hong,二声)夭素知而招吕尚。吕尚亦曰“吾闻西伯贤,又善养老,盍往焉”。三人者为西伯求美女奇物,献之於纣,以赎西伯。西伯得以出,反国。言吕尚所以事周虽异,然要之为文武师。

周西伯昌之脱羑里归,与吕尚阴谋修德以倾商政,其事多兵权与奇计,故后世之言兵及周之阴权皆宗太公为本谋。周西伯政平,及断虞芮之讼,而诗人称西伯受命曰文王。伐崇、密须、犬夷,大作丰邑。天下三分,其二归周者,太公之谋计居多。

文王崩,武王即位。九年,欲修文王业,东伐以观诸侯集否。师行,师尚父左杖黄钺,右把白旄(mao,二声)以誓,曰:“苍兕(si,四声)苍兕,总尔众庶,与尔舟楫,后至者斩!”遂至盟津。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诸侯。诸侯皆曰:“纣可伐也。”武王曰:“未可。”还师,与太公作此《太誓》。

居二年,纣杀王子比干,囚箕(ji,一声)子。武王将伐纣,卜,龟兆不吉,风雨暴至。群公尽惧,唯太公强之劝武王,武王於是遂行。十一年正月甲子,誓於牧野,伐商纣。纣师败绩。纣反走,登鹿台,遂追斩纣。明日,武王立于社,群公奉明水,卫康叔封布采席,师尚父牵牲,史佚策祝,以告神讨纣之罪。散鹿台之钱,发钜(ju,四声)桥之粟,以振贫民。封比干墓,释箕子囚。迁九鼎,脩周政,与天下更始。师尚父谋居多。

於是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封师尚父於齐营丘。东就国,道宿行迟。逆旅之人曰:“吾闻时难得而易失。客寝甚安,殆非就国者也。”太公闻之,夜衣而行,犁明至国。莱侯来伐,与之争营丘。营丘边莱。莱人,夷也,会纣之乱而周初定,未能集远方,是以与太公争国。

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而人民多归齐,齐为大国。及周成王少时,管蔡作乱,淮夷畔周,乃使召康公命太公曰:“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五侯九伯,实得征之。”齐由此得征伐,为大国。都营丘。

盖太公之卒百有馀年,子丁公吕伋(ji,二声)立。丁公卒,子乙公得立。乙公卒,子癸公慈母立。癸(gui,三声)公卒,子哀公不辰立。

哀公时,纪侯谮(zen,四声)之周,周烹哀公而立其弟静,是为胡公。胡公徙都薄姑,而当周夷王之时。

哀公之同母少弟山怨胡公,乃与其党率营丘人袭攻杀胡公而自立,是为献公。献公元年,尽逐胡公子,因徙薄姑都,治临菑(zi,一声)。

九年,献公卒,子武公寿立。武公九年,周厉王出奔,居彘。十年,王室乱,大臣行政,号曰“共和”。二十四年,周宣王初立。二十六年,武公卒,子厉公无忌立。厉公暴虐,故胡公子复入齐,齐人欲立之,乃与攻杀厉公。胡公子亦战死。齐人乃立厉公子赤为君,是为文公,而诛杀厉公者七十人。文公十二年卒,子成公脱立。成公九年卒,子庄公购立。

庄公二十四年,犬戎杀幽王,周东徙雒(luo,四声)。秦始列为诸侯。五十六年,晋弑其君昭侯。六十四年,庄公卒,子釐(li,二声)公禄甫立。

釐公九年,鲁隐公初立。十九年,鲁桓公弑其兄隐公而自立为君。

二十五年,北戎伐齐。郑使太子忽来救齐,齐欲妻之。忽曰:“郑小齐大,非我敌。”遂辞之。

三十二年,釐公同母弟夷仲年死。其子曰公孙无知,釐公爱之,令其秩服奉养比太子。三十三年,釐公卒,太子诸儿立,是为襄公。

襄公元年,始为太子时,尝与无知斗,及立,绌(chu,四声)无知秩服,无知怨。四年,鲁桓公与夫人如齐。齐襄公故尝私通鲁夫人。鲁夫人者,襄公女弟也,自釐公时嫁为鲁桓公妇,及桓公来而襄公复通焉。鲁桓公知之,怒夫人,夫人以告齐襄公。齐襄公与鲁君饮,醉之,使力士彭生抱上鲁君车,因拉杀鲁桓公,桓公下车则死矣。鲁人以为让,而齐襄公杀彭生以谢鲁。八年,伐纪,纪迁去其邑。

十二年,初,襄公使连称、管至父戍葵丘,瓜时而往,及瓜而代。往戍一岁,卒瓜时而公弗为发代。或为请代,公弗许。故此二人怒,因公孙无知谋作乱。连称有从妹在公宫,无宠,使之间襄公,曰“事成以女为无知夫人”。冬十二月,襄公游姑棼(fen,二声),遂猎沛丘。见彘,从者曰“彭生”。公怒,射之,彘人立而啼。公惧,坠车伤足,失屦(ju,四声)。反而鞭主屦者茀(fu,二声)三百。茀出宫。而无知、连称、管至父等闻公伤,乃遂率其众袭宫。逢主屦茀,茀曰:“且无入惊宫,惊宫未易入也。”无知弗信,茀示之创,乃信之。待宫外,令茀先入。茀先入,即匿襄公户间。良久,无知等恐,遂入宫。茀反与宫中及公之幸臣攻无知等,不胜,皆死。无知入宫,求公不得。或见人足於户间,发视,乃襄公,遂弑之,而无知自立为齐君。

桓公元年春,齐君无知游於雍林。雍林人尝有怨无知,及其往游,雍林人袭杀无知,告齐大夫曰:“无知弑襄公自立,臣谨行诛。唯大夫更立公子之当立者,唯命是听。”

初,襄公之醉杀鲁桓公,通其夫人,杀诛数不当,淫於妇人,数欺大臣,群弟恐祸及,故次弟纠奔鲁。其母鲁女也。管仲、召忽傅之。次弟小白奔莒(ju,三声),鲍叔傅之。小白母,卫女也,有宠於釐公。小白自少好善大夫高傒(xi,一声)。及雍林人杀无知,议立君,高、国先阴召小白於莒。鲁闻无知死,亦发兵送公子纠,而使管仲别将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带钩。小白详死,管仲使人驰报鲁。鲁送纠者行益迟,六日至齐,则小白已入,高傒立之,是为桓公。

桓公之中钩,详死以误管仲,已而载温车中驰行,亦有高、国内应,故得先入立,发兵距鲁。秋,与鲁战于乾时,鲁兵败走,齐兵掩绝鲁归道。齐遗鲁书曰:“子纠兄弟,弗忍诛,请鲁自杀之。召忽、管仲仇也,请得而甘心醢(hai,三声)之。不然,将围鲁。”鲁人患之,遂杀子纠于笙(sheng,一声)渎。召忽自杀,管仲请囚。桓公之立,发兵攻鲁,心欲杀管仲。鲍叔牙曰:“臣幸得从君,君竟以立。君之尊,臣无以增君。君将治齐,即高傒与叔牙足也。君且欲霸王,非管夷吾不可。夷吾所居国国重,不可失也。”於是桓公从之。乃详为召管仲欲甘心,实欲用之。管仲知之,故请往。鲍叔牙迎受管仲,及堂阜而脱桎(zhi,四声)梏(gu,四声),斋祓(fu,二声)而见桓公。桓公厚礼以为大夫,任政。

桓公既得管仲,与鲍叔、隰(xi,二声)朋、高傒修齐国政,连五家之兵,设轻重鱼盐之利,以赡(shan,四声)贫穷,禄贤能,齐人皆说。

二年,伐灭郯(tan,二声),郯子奔莒。初,桓公亡时,过郯,郯无礼,故伐之。

五年,伐鲁,鲁将师败。鲁庄公请献遂邑以平,桓公许,与鲁会柯而盟。鲁将盟,曹沬(mei,四声)以匕首劫桓公於坛上,曰:“反鲁之侵地!”桓公许之。已而曹沬去匕首,北面就臣位。桓公后悔,欲无与鲁地而杀曹沬。管仲曰:“夫劫许之而倍信杀之,愈一小快耳,而弃信於诸侯,失天下之援,不可。”於是遂与曹沬三败所亡地於鲁。诸侯闻之,皆信齐而欲附焉。七年,诸侯会桓公於甄(zhen,一声),而桓公於是始霸焉。

十四年,陈厉公子完,号敬仲,来奔齐。齐桓公欲以为卿,让;於是以为工正。田成子常之祖也。

二十三年,山戎伐燕,燕告急於齐。齐桓公救燕,遂伐山戎,至于孤竹而还。燕庄公遂送桓公入齐境。桓公曰:“非天子,诸侯相送不出境,吾不可以无礼於燕。”於是分沟割燕君所至与燕,命燕君复修召公之政,纳贡于周,如成康之时。诸侯闻之,皆从齐。

二十七年,鲁湣(min,三声)公母曰哀姜,桓公女弟也。哀姜淫於鲁公子庆父,庆父弑湣公,哀姜欲立庆父,鲁人更立釐公。桓公召哀姜,杀之。

二十八年,卫文公有狄乱,告急於齐。齐率诸侯城楚丘而立卫君。

二十九年,桓公与夫人蔡姬戏船中。蔡姬习水,荡公,公惧,止之,不止,出船,怒,归蔡姬,弗绝。蔡亦怒,嫁其女。桓公闻而怒,兴师往伐。

三十年春,齐桓公率诸侯伐蔡,蔡溃。遂伐楚。楚成王兴师问曰:“何故涉吾地?”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若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楚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具,是以来责。昭王南征不复,是以来问。”楚王曰:“贡之不入,有之,寡人罪也,敢不共乎!昭王之出不复,君其问之水滨。”齐师进次于陉(xing,二声)。夏,楚王使屈完将兵捍齐,齐师退次召陵。桓公矜屈完以其众。屈完曰:“君以道则可;若不,则楚方城以为城,江、汉以为沟,君安能进乎?”乃与屈完盟而去。过陈,陈袁涛涂诈齐,令出东方,觉。秋,齐伐陈。是岁,晋杀太子申生。

三十五年夏,会诸侯于葵丘。周襄王使宰孔赐桓公文武胙(zuo,四声)、彤弓矢、大路,命无拜。桓公欲许之,管仲曰“不可”,乃下拜受赐。秋,复会诸侯於葵丘,益有骄色。周使宰孔会。诸侯颇有叛者。晋侯病,后,遇宰孔。宰孔曰:“齐侯骄矣,弟无行。”从之。是岁,晋献公卒,里克杀奚齐、卓子,秦穆公以夫人入公子夷吾为晋君。桓公於是讨晋乱,至高梁,使隰朋立晋君,还。

是时周室微,唯齐、楚、秦、晋为强。晋初与会,献公死,国内乱。秦穆公辟远,不与中国会盟。楚成王初收荆蛮有之,夷狄自置。唯独齐为中国会盟,而桓公能宣其德,故诸侯宾会。於是桓公称曰:“寡人南伐至召陵,望熊山;北伐山戎、离枝、孤竹;西伐大夏,涉流沙;束马悬车登太行,至卑耳山而还。诸侯莫违寡人。寡人兵车之会三,乘车之会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昔三代受命,有何以异於此乎?吾欲封泰山,禅梁父。”管仲固谏,不听;乃说桓公以远方珍怪物至乃得封,桓公乃止。

三十八年,周襄王弟带与戎、翟合谋伐周,齐使管仲平戎於周。周欲以上卿礼管仲,管仲顿首曰:“臣陪臣,安敢!”三让,乃受下卿礼以见。三十九年,周襄王弟带来奔齐。齐使仲孙请王,为带谢。襄王怒,弗听。

四十一年,秦穆公虏晋惠公,复归之。是岁,管仲、隰朋皆卒。管仲病,桓公问曰:“群臣谁可相者?”管仲曰:“知臣莫如君。”公曰:“易牙如何?”对曰:“杀子以適(shi,四声)君,非人情,不可。”公曰:“开方如何?”对曰:“倍亲以適君,非人情,难近。”公曰:“竖刀如何?”对曰:“自宫以適君,非人情,难亲。”管仲死,而桓公不用管仲言,卒近用三子,三子专权。

四十二年,戎伐周,周告急於齐,齐令诸侯各发卒戍周。是岁,晋公子重耳来,桓公妻之。

四十三年。初,齐桓公之夫人三:曰王姬、徐姬、蔡姬,皆无子。桓公好内,多内宠,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无诡;少卫姬,生惠公元;郑姬,生孝公昭;葛嬴,生昭公潘;密姬,生懿公商人;宋华子,生公子雍。桓公与管仲属孝公於宋襄公,以为太子。雍巫有宠於卫共姬,因宦者竖刀以厚献於桓公,亦有宠,桓公许之立无诡。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冬十月乙亥,齐桓公卒。易牙入,与竖刀因内宠杀群吏,而立公子无诡为君。太子昭奔宋。

桓公病,五公子各树党争立。及桓公卒,遂相攻,以故宫中空,莫敢棺。桓公尸在床上六十七日,尸虫出于户。十二月乙亥,无诡立,乃棺赴。辛巳夜,敛殡。

桓公十有馀子,要其后立者五人:无诡立三月死,无谥;次孝公;次昭公;次懿公;次惠公。孝公元年三月,宋襄公率诸侯兵送齐太子昭而伐齐。齐人恐,杀其君无诡。齐人将立太子昭,四公子之徒攻太子,太子走宋,宋遂与齐人四公子战。五月,宋败齐四公子师而立太子昭,是为齐孝公。宋以桓公与管仲属之太子,故来征之。以乱故,八月乃葬齐桓公。

六年春,齐伐宋,以其不同盟于齐也。夏,宋襄公卒。七年,晋文公立。

十年,孝公卒,孝公弟潘因卫公子开方杀孝公子而立潘,是为昭公。昭公,桓公子也,其母曰葛嬴。

昭公元年,晋文公败楚於城濮(pu,二声),而会诸侯践土,朝周,天子使晋称伯。六年,翟(di,二声)侵齐。晋文公卒。秦兵败於殽(yao,二声)。十二年,秦穆公卒。

十九年五月,昭公卒,子舍立为齐君。舍之母无宠於昭公,国人莫畏。昭公之弟商人以桓公死争立而不得,阴交贤士,附爱百姓,百姓说。及昭公卒,子舍立,孤弱,即与众十月即墓上弑齐君舍,而商人自立,是为懿公。懿公,桓公子也,其母曰密姬。

懿公四年春,初,懿公为公子时,与丙戎之父猎,争获不胜,及即位,断丙戎父足,而使丙戎仆。庸职之妻好,公内之宫,使庸职骖(can,一声)乘。五月,懿公游於申池,二人浴,戏。职曰:“断足子!”戎曰:“夺妻者!”二人俱病此言,乃怨。谋与公游竹中,二人弑懿公车上,弃竹中而亡去。

懿公之立,骄,民不附。齐人废其子而迎公子元於卫,立之,是为惠公。惠公,桓公子也。其母卫女,曰少卫姬,避齐乱,故在卫。

惠公二年,长翟来,王子城父攻杀之,埋之於北门。晋赵穿弑其君灵公。

十年,惠公卒,子顷公无野立。初,崔杼(zhu,四声)有宠於惠公,惠公卒,高、国畏其逼也,逐之,崔杼奔卫。

顷公元年,楚庄王强,伐陈;二年,围郑,郑伯降,已复国郑伯。

六年春,晋使郤(xi,四声)克於齐,齐使夫人帷(wei,二声)中而观之。郤克上,夫人笑之。郤克曰:“不是报,不复涉河!”归,请伐齐,晋侯弗许。齐使至晋,郤克执齐使者四人河内,杀之。八年。晋伐齐,齐以公子彊(qiang,二声)质晋,晋兵去。十年春,齐伐鲁、卫。鲁、卫大夫如晋请师,皆因郤克。晋使郤克以车八百乘为中军将,士燮(xie,四声)将上军,乐书将下军,以救鲁、卫,伐齐。六月壬申,与齐侯兵合靡(mi,二声)笄(ji,一声)下。癸酉,陈于鞍。逄(pang,二声)丑父为齐顷公右。顷公曰:“驰之,破晋军会食。”射伤郤克,流血至履。克欲还入壁,其御曰:“我始入,再伤,不敢言疾,恐惧士卒,愿子忍之。”遂复战。战,齐急,丑父恐齐侯得,乃易处,顷公为右,车絓(gua,四声)於木而止。晋小将韩厥伏齐侯车前,曰“寡君使臣救鲁、卫”,戏之。丑父使顷公下取饮,因得亡,脱去,入其军。晋郤克欲杀丑父。丑父曰:“代君死而见僇(lu,四声),后人臣无忠其君者矣。”克舍之,丑父遂得亡归齐。於是晋军追齐至马陵。齐侯请以宝器谢,不听;必得笑克者萧桐叔子,令齐东亩。对曰:“叔子,齐君母。齐君母亦犹晋君母,子安置之?且子以义伐而以暴为后,其可乎?”於是乃许,令反鲁、卫之侵地。

十一年,晋初置六卿,赏鞍之功。齐顷公朝晋,欲尊王晋景公,晋景公不敢受,乃归。归而顷公弛苑囿(you,四声),薄赋敛,振孤问疾,虚积聚以救民,民亦大说。厚礼诸侯。竟顷公卒,百姓附,诸侯不犯。十七年,顷公卒,子灵公环立。

灵公九年,晋乐书弑其君厉公。十年,晋悼公伐齐,齐令公子光质晋。十九年,立子光为太子,高厚傅之,令会诸侯盟於锺离。二十七年,晋使中行献子伐齐。齐师败,灵公走入临菑。晏婴止灵公,灵公弗从。曰:“君亦无勇矣!”晋兵遂围临菑,临菑城守不敢出,晋焚郭中而去。

二十八年,初,灵公取鲁女,生子光,以为太子。仲姬,戎姬。戎姬嬖(bi,四声),仲姬生子牙,属之戎姬。戎姬请以为太子,公许之。仲姬曰:“不可。光之立,列於诸侯矣,今无故废之,君必悔之。”公曰:“在我耳。”遂东太子光,使高厚傅牙为太子。灵公疾,崔杼迎故太子光而立之,是为庄公。庄公杀戎姬。五月壬辰,灵公卒,庄公即位,执太子牙於句窦之丘,杀之。八月,崔杼杀高厚。晋闻齐乱,伐齐,至高唐。

庄公三年,晋大夫乐盈奔齐,庄公厚客待之。晏婴、田文子谏,公弗听。四年,齐庄公使乐盈閒(jian,四声)入晋曲沃为内应,以兵随之,上太行,入孟门。乐盈败,齐兵还,取朝歌。

六年,初,棠公妻好,棠公死,崔杼取之。庄公通之,数如崔氏,以崔杼之冠赐人。待者曰:“不可。”崔杼怒,因其伐晋,欲与晋合谋袭齐而不得閒。庄公尝笞(chi,一声)宦者贾举,贾举复侍,为崔杼閒公以报怨。五月,莒(ju,三声)子朝齐,齐以甲戌(xu,一声)飨(xiang,三声)之。崔杼称病不视事。乙亥,公问崔杼病,遂从崔杼妻。崔杼妻入室,与崔杼自闭户不出,公拥柱而歌。宦者贾举遮公从官而入,闭门,崔杼之徒持兵从中起。公登台而请解,不许;请盟,不许;请自杀於庙,不许。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听命。近於公宫。陪臣争趣有淫者,不知二命。”公逾(yu,二声)墙,射中公股,公反坠,遂弑之。晏婴立崔杼门外,曰:“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己死己亡,非其私暱(ni,四声),谁敢任之!”门开而入,枕公尸而哭,三踊而出。人谓崔杼:“必杀之。”崔杼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

丁丑,崔杼立庄公异母弟杵(chu,三声)臼(jiu,四声),是为景公。景公母,鲁叔孙宣伯女也。景公立,以崔杼为右相,庆封为左相。二相恐乱起,乃与国人盟曰:“不与崔庆者死!”晏子仰天曰:“婴所不获,唯忠於君利社稷者是从!”不肯盟。庆封欲杀晏子,崔杼曰:“忠臣也,舍之。”齐太史书曰“崔杼弑庄公”,崔杼杀之。其弟复书,崔杼复杀之。少弟复书,崔杼乃舍之。

景公元年,初,崔杼生子成及彊(qiang,二声【同“强”】),其母死,取东郭女,生明。东郭女使其前夫子无咎与其弟偃相崔氏。成有罪,二相急治之,立明为太子。成请老於崔,崔杼许之,二相弗听,曰:“崔,宗邑,不可。”成、彊怒,告庆封。庆封与崔杼有郤(xi,四声),欲其败也。成、彊杀无咎、偃於崔杼家,家皆奔亡。崔杼怒,无人,使一宦者御,见庆封。庆封曰:“请为子诛之。”使崔杼仇卢蒲嫳(pie,四声)攻崔氏,杀成、彊,尽灭崔氏,崔杼妇自杀。崔杼毋归,亦自杀。庆封为相国,专权。

三年十月,庆封出猎。初,庆封已杀崔杼,益骄,嗜酒好猎,不听政令。庆舍用政,已有内郤。田文子谓桓子曰:“乱将作。”田、鲍、高、乐氏相与谋庆氏。庆舍发甲围庆封宫,四家徒共击破之。庆封还,不得入,奔鲁。齐人让鲁,封奔吴。吴与之朱方,聚其族而居之,富於在齐。其秋,齐人徙葬庄公,僇(li,四声)崔杼尸於市以说众。

九年,景公使晏婴之晋,与叔向私语曰:“齐政卒归田氏。田氏虽无大德,以公权私,有德於民,民爱之。”十二年,景公如晋,见平公,欲与伐燕。十八年,公复如晋,见昭公。二十六年,猎鲁郊,因入鲁,与晏婴俱问鲁礼。三十一年,鲁昭公辟季氏难,奔齐。齐欲以千社封之,子家止昭公,昭公乃请齐伐鲁,取郓(yun,四声)以居昭公。

三十二年,彗星见。景公坐柏寝,叹曰:“堂堂!谁有此乎?”群臣皆泣,晏子笑,公怒。晏子曰:“臣笑群臣谀(yu,二声)甚。”景公曰:“彗星出东北,当齐分野,寡人以为忧。”晏子曰:“君高台深池,赋敛如弗得,刑罚恐弗胜,茀(fu,二声)星将出,彗星何惧乎?”公曰:“可禳(rang,二声)否?”晏子曰:“使神可祝而来,亦可禳而去也。百姓苦怨以万数,而君令一人禳之,安能胜众口乎?”是时景公好治宫室,聚狗马,奢侈,厚赋重刑,故晏子以此谏之。

四十二年,吴王阖闾(lv,二声)伐楚,入郢(ying,三声)。四十七年,鲁阳虎攻其君,不胜,奔齐,请齐伐鲁。鲍子谏景公,乃囚阳虎。阳虎得亡,奔晋。四十八年,与鲁定公好会夹谷。犁鉏(chu,二声)曰:“孔丘知礼而怯,请令莱人为乐,因执鲁君,可得志。”景公害孔丘相鲁,惧其霸,故从犁鉏之计。方会,进莱乐,孔子历阶上,使有司执莱人斩之,以礼让景公。景公惭,乃归鲁侵地以谢,而罢去。是岁,晏婴卒。

五十五年,范、中行反其君於晋,晋攻之急,来请粟。田乞欲为乱,树党於逆臣,说景公曰:“范、中行数有德於齐,不可不救。”及使乞救而输之粟。

五十八年夏,景公夫人燕姬適(di,二声)子死。景公宠妾芮姬生子荼(tu,二声),荼少,其母贱,无行,诸大夫恐其为嗣,乃言愿择诸子长贤者为太子。景公老,恶言嗣事,又爱荼母,欲立之,惮(dan,四声)发之口,乃谓诸大夫曰:“为乐耳,国何患无君乎?”秋,景公病,命国惠子、高昭子立少子荼为太子,逐群公子,迁之莱。景公卒,太子荼立,是为晏孺子。冬,未葬,而群公子畏诛,皆出亡。荼诸异母兄公子寿、驹(ju,一声)、黔(qian,二声)奔卫,公子驵(zang,三声)、阳生奔鲁。莱人歌之曰:“景公死乎弗与埋,三军事乎弗与谋,师乎师乎,胡党之乎?”

晏孺子元年春,田乞伪事高、国者,每朝,乞骖(can,一声)乘,言曰:“子得君,大夫皆自危,欲谋作乱。”又谓诸大夫曰:“高昭子可畏,及未发,先之。”大夫从之。六月,田乞、鲍牧乃与大夫以兵入公宫,攻高昭子。昭子闻之,与国惠子救公。公师败,田乞之徒追之,国惠子奔莒(ju,三声),遂反杀高昭子。晏圉(yu,三声)奔鲁。八月,齐秉意兹。田乞败二相,乃使人之鲁召公子阳生。阳生至齐,私匿田乞家。十月戊(wu,四声)子,田乞请诸大夫曰:“常之母有鱼菽(shu,一声)之祭,幸来会饮。”会饮,田乞盛阳生橐(tuo,二声)中,置坐中央,发橐出阳生,曰:“此乃齐君矣!”大夫皆伏谒。将与大夫盟而立之,鲍牧醉,乞诬大夫曰:“吾与鲍牧谋共立阳生。”鲍牧怒曰:“子忘景公之命乎?”诸大夫相视欲悔,阳生前,顿首曰:“可则立之,否则已。”鲍牧恐祸起,乃复曰:“皆景公子也,何为不可!”乃与盟,立阳生,是为悼公。悼公入宫,使人迁晏孺子於骀(tai,二声),杀之幕下,而逐孺子母芮子。芮子故贱而孺子少,故无权,国人轻之。

悼公元年,齐伐鲁,取讙(huan,一声)、阐(chan,三声)。初,阳生亡在鲁,季康子以其妹妻之。及归即位,使迎之。季姬与季鲂(fang,二声)侯通,言其情,鲁弗敢与,故齐伐鲁,竟迎季姬。季姬嬖(bi,四声),齐复归鲁侵地。

鲍子与悼公有郤,不善。四年,吴、鲁伐齐南方。鲍子弑悼公,赴于吴。吴王夫差哭於军门外三日,将从海入讨齐。齐人败之,吴师乃去。晋赵鞅伐齐,至赖而去。齐人共立悼公子壬,是为简公。

简公四年春,初,简公与父阳生俱在鲁也,监止【字“子我”】有宠焉。及即位,使为政。田成子惮(dan,四声)之,骤(zhou,四声)顾於朝。御鞅言简公曰:“田、监不可并也,君其择焉。”弗听。子我夕,田逆【字“子行”】杀人,逢之,遂捕以入。田氏方睦,使囚病而遗守囚者酒,醉而杀守者,得亡。子我盟诸田於陈宗。初,田豹欲为子我臣,使公孙言豹,豹有丧而止。后卒以为臣,幸於子我。子我谓曰:“吾尽逐田氏而立女,可乎?”对曰:“我远田氏矣。且其违者不过数人,何尽逐焉!”遂告田氏。子行曰:“彼得君,弗先,必祸子。”子行舍於公宫。

夏五月壬申,成子兄弟四乘如公。子我在幄(wo,四声),出迎之,遂入,闭门。宦者御之,子行杀宦者。公与妇人饮酒於檀(tan,二声)台,成子迁诸寝。公执戈将击之,太史子馀曰:“非不利也,将除害也。”成子出舍于库,闻公犹怒,将出,曰:“何所无君!”子行拔剑曰:“需,事之贼也。谁非田宗?所不杀子者有如田宗。”乃止。子我归,属徒攻闱(wei,二声)与大门,皆弗胜,乃出。田氏追之。丰丘人执子我以告,杀之郭关。成子将杀大陆子方,田逆请而免之。以公命取车於道,出雍门。田豹与之车,弗受,曰:“逆为余请,豹与余车,余有私焉。事子我而有私於其雠(chou,二声),何以见鲁、卫之士?”

庚辰,田常执简公于俆(xu,二声)州。公曰:“余蚤从御鞅言,不及此。”甲午,田常弑简公于袪(qu,一声)州。田常乃立简公弟骜(ao,四声),是为平公。平公即位,田常相之,专齐之政,割齐安平以东为田氏封邑。

平公八年,越灭吴。二十五年卒,子宣公积立。

宣公五十一年卒,子康公贷立。田会反廪(lin,三声)丘。

康公二年,韩、魏、赵始列为诸侯。十九年,田常曾孙田和始为诸侯,迁康公海滨。

二十六年,康公卒,吕氏遂绝其祀。田氏卒有齐国,为齐威王,强於天下。

太史公曰:吾適齐,自泰山属之琅邪,北被于海,膏壤二千里,其民阔达多匿知,其天性也。以太公之圣,建国本,桓公之盛,修善政,以为诸侯会盟,称伯,不亦宜乎?洋洋哉,固大国之风也!

译文:

太公望吕尚是东海边上人。他的祖先曾经担任四岳的官职,辅佐禹治理水土很有功劳。虞舜、夏禹的时候封在了吕邑,有的被封在申邑,姓姜。夏朝、商朝的时候,申、吕两邑的人,有的旁支子孙继续受封,有的沦为平民,吕尚是他们的后代。他本姓姜,因用他的封邑为姓,所以叫吕尚。

吕尚曾经很穷困,年老了,利用钓鱼的机会求遇周西伯。西伯将要出去打猎,占了一卦,说“所获非龙非影,非虎非罴;所得到的是成就霸王之业的辅佐之臣”。周西伯于是出外打猎,果然在渭水的北岸遇到了太公,与他谈话非常高兴,说:“听我先君太公说‘当有圣人到周国来,周国因此而兴旺起来’。您就是这个人吧?我先君太公盼望您很久了。”所以称他为“太公望”,周西伯与他乘坐同一辆车子回去,立即任命他为国师。

有人说,太公博学识广,曾经侍奉过纣王。纣王残暴无道,太公就离开了他。游说诸侯,没有遇到知音,终于西归周西伯。有人说,吕尚是个处士,隐居在海滨。周西伯被拘囚在羑(you,三声)里,散宜生、闳(hong,二声)夭素知吕尚贤能而招请他。吕尚也说:“我听说西伯贤明,又善于奉养老人,何不到他那里去呢。”他们三人替西伯求购美女和奇珍异宝,将其献给纣王,用以赎回西伯。西伯因此得到释放,回归周国。传说吕尚归周国的情况虽然不同,但都说他做了文王、武王的国师。

周西伯姬昌从羑里脱身回国后,与吕尚暗中谋划修明政德以颠覆商朝政权,这些事大多是用兵的权谋与奇计,所以后世在谈论用兵以及周王朝暗中用的权谋都推崇太公是根本的谋划者。周西伯为政公平,在合理判决虞、芮两国的争端后,诗人称西伯是承受天命的文王。征讨崇国、密须国和犬夷国,大力建设丰邑。天下三分,它的二分归属了周国,大多是出于太公的计谋。

文王去世,武王即位。九年,武王准备继续文王的事业,向东征讨商纣,来观察诸侯的向背。军队出发时,太公左手持着黄金作装饰的铁,右手握着白旄(mao,二声)牛尾为饰物的旗子,宣誓说:“苍兕(si,四声)啊苍兕,集合你们的部队,给与你们船和桨,

晚到的斩首!”于是大军到达盟津。诸侯事先没有约定而参加集会的有八百个。诸侯都说:“纣王可以征讨。”武王说:“还不行。”带领军队回去,与太公一起作了这篇《太誓》。

过了两年,纣王杀死王子比干,囚禁箕(ji,一声)子。武王准备征讨纣王,占了一卦,龟兆显示不吉利,突然风雨大作。大臣们全都恐惧,只有太公坚决劝说武王,武王于是率军出发。十一年正月甲子日,在牧野誓师,征讨商纣王。纣王的军队大败。纣王往回就跑,登上鹿台,武王于是追赶杀死了纣王。第二天,武王站在社稷前面,群臣捧着清洁的水,卫康叔封铺展彩席,太公牵着祭祀用的牲畜,史佚诵读告文,向天神报告讨伐纣王罪行的事情。散发鹿台的钱财,发放钜(ju,四声)桥的粮食,赈济贫苦百姓。加高比干的坟墓,释放被囚禁的箕子。迁移九鼎,修明周王朝的政治,与天下人民重新开始创造新时代。大多采用太公的治国谋略。

这时武王已经灭了商纣,称王天下。把齐国的营丘封给太公。太公东去自己的封国,在途中住宿,走得很慢。客舍的主人说:“我听说时机难得但容易失去。客人睡得非常安稳,大概不是去封国的吧?”太公听到这话,当天夜里穿上衣服就上路了,黎明时就到了封国。莱侯前来攻打,与太公争夺营丘。营丘靠莱国边界。莱国的人,是夷族,正逢纣王暴虐无道而周王朝初建立之际,还没有来得及安定远方各国,因此莱国和太公争夺国土。

太公来到封国,修明政治,依照当地的风俗,简化礼仪,开通商工各业,便利鱼盐的生产,因而人民多来归附齐国,齐国成为大国。等到周成王年幼即位的时候,管叔、蔡叔作乱,淮浦的夷族人背叛周王朝,成王派召康公授命太公说:“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五等诸侯,九州之伯,你都可以征讨他们的罪行。”齐国从此得到了征伐各国的大权,成为大国。建都营丘。

大概太公去世时有一百多岁,他的儿子丁公吕伋(ji,二声)即位。丁公去世,他的儿于乙公得即位。乙公去世,他的儿子癸公慈母即位。癸公去世,他的儿子哀公不辰即位。

哀公作国君时,纪侯在周天子面前说了他的坏话,周天子就烹死哀公,立他的弟弟静为齐君,这就是胡公。胡公迁都薄姑,这正是周夷王的时候。

哀公的同母小弟弟山怨恨胡公,就与他的同党率领营丘的众人袭击攻杀胡公而自立为国君,这就是献公。献公元年,全部驱逐胡公的儿子,乘此机会从薄姑迁都,在临菑(zi,一声)建都。

九年,献公去世,他的儿子武公寿即位。武公九年,周厉王出奔,居住在彘邑。十年,周王室大乱,大臣们执掌国政,号称“共和”。二十四年,周宣王刚即位。二十六年,武公去世,他的儿子厉公无忌即位。厉公暴虐,已故的胡公的儿子又回到齐国,齐国人想拥立他为国君,就和他一起攻杀厉公。胡公的儿子也战死了。齐国人就拥立厉公的儿子赤为国君,这就是文公,他诛杀了参与攻杀厉公的七十人。文公在位十二年去世,他的儿子成公脱即位。成公在位九年去世,他的儿子庄公购即位。

庄公二十四年,犬戎杀死了周幽王,周王朝迁都东去雒(luo,四声【同“洛”】)城。秦国开始列为诸侯。五十六年,晋国的国君昭侯被国民杀死。六十四年,庄公去世,他的儿子厘公禄甫即位。

厘公九年,鲁隐公初即位。十九年,鲁桓公杀死他的兄长隐公而自立为国君。

二十五年,北戎攻打齐国。郑国派太子忽来救援齐国,齐国国君想要把女儿嫁给他。太子忽说:“郑国是小国,齐国是大国,不是我门当户对的配偶。”于是拒绝了。

三十二年,厘公的同母弟弟夷仲年死了。他的儿子叫公孙无知,厘公喜爱他,使他的俸禄、服物、侍奉和赡养,都和太子一样。三十三年,厘公去世,太子诸儿即位,这就是襄公。

襄公元年,他当初做太子时,曾经和无知争斗,等到即位,废除了无知的俸禄和服物,无知怨恨。四年,鲁桓公与夫人来齐国。齐襄公原来曾经和鲁夫人私通。鲁夫人是襄公的妹妹,在厘公时嫁给了鲁桓公,等到她与鲁桓公一起到齐国来,襄公又与鲁夫人私通。鲁桓公知道这件事,就怒斥夫人,夫人就告诉了齐襄公.齐襄公和鲁桓公饮酒,把鲁桓公灌醉,让力士彭生把鲁桓公抱上他自己的车子,趁机拉杀了鲁桓公,桓公被抬下车时就已经死了。鲁国人因此责怨齐襄公,齐襄公杀死了彭生来向鲁国谢罪。八年,齐国征讨纪国,纪国被迫迁都。

十二年,当初,襄公派连称、管至父戍守葵丘,约好瓜熟时前往,待来年瓜熟时替换回来。他们戍守了一年,到第二年瓜熟时而襄公没打发人去接替。有的人为他们请求接替,襄公不允许。因此二人恼怒,利用公孙无知谋划作乱。连称有个堂妹在襄公的宫中,没受宠爱,让她刺探襄公的情况,说“事成之后,让你作无知的夫人”。冬季十二月,襄公到姑棼(fen,二声)游玩,就在沛丘打猎。看见一只野猪,随从人员说是“彭生”。襄公恼怒,拔箭射它,野猪像人一样站立啼叫。襄公恐惧,坠下车来伤了脚,丢失了鞋子。襄公回宫鞭打了主管鞋子之人茀(fu,二声)三百下,茀走出宫。无知、连称、管至父等人听说襄公受了伤,于是就率领徒众袭击襄公的宫廷。遇见主管鞋子的茀,茀说:“暂且不要进去惊动宫廷,惊动了宫廷是不容易进去的。”无知不相信,茀让他们看自己的鞭伤,才相信他的话。他们等待在宫外,让茀先进去。茀先进去,就把襄公藏在门的后面。遇了很长时间,无知等人恐慌了,就进入宫中。茀反过来与宫中侍卫和襄公的宠臣一同攻打无知等人,没有取胜,都被杀死。无知进入内室,没有找到襄公。有人发现门的后面有人脚,拉出来一看,竟是襄公,就把他杀死,无知自立为齐国国君。

桓公元年春天,齐国国君无知到雍林游玩。雍林人曾经对无知有怨恨,等到他去那里游玩,雍林人就把无知袭杀了,告诉齐国大夫说:“无知杀死襄公自立为国君,我们慎重地把他处杀了。希望大夫们改立众位公子中应当立的人,我们一定听从命令。”

当初,襄公灌醉并杀死了鲁桓公,私通他的夫人,杀戮和处罚多次不当,奸淫妇女,屡次欺侮大臣。他的弟弟们害怕灾祸累及自身,所以他的二弟纠逃奔到鲁国。纠的母亲是鲁君的女儿。管仲、召忽辅佐他。襄公的三弟小白逃奔到莒(ju,三声)国,鲍叔辅佐他。小白的母亲,是卫君的女儿,很受厘公的宠爱。小白从小就与大夫高傒(xi,一声)亲近友好。等到雍林人杀死无知,商议拥立国君,高傒和国氏最先暗中从莒国召回小白。鲁国听说无知死了,也发兵护送公子纠回国,而且派管仲另外率兵挡住莒国通往齐国的道路,射中了小白腰带上的金属钩。小白假装死去,管仲派人飞驰报告鲁国。鲁国护送公子纠的军队的行进更加缓慢了,走了六天才到齐国,然而小白已经进入齐国,高傒拥立他为国君,这就是齐桓公。

桓公被射中腰带钩子,假装死去来欺骗管仲,然后乘有帐幕的车子飞快行进,又有高傒、国氏作内应,因此能够先进入国内即位,并发兵抗拒鲁国护送公子纠的军队。秋天,齐国和鲁国在乾时开战,鲁国军队打了败仗逃跑,齐军又切断了鲁军的归路。齐桓公在写给鲁君的信上说:“子纠是我的兄弟,我不忍心杀他,请鲁国自己杀死他吧.召忽、管仲是我的仇人,请让我得到他们,把他们剁成肉酱我才甘心呢。不这样,就要围攻鲁国。”鲁国人对此很忧虑,于是在笙渎杀死了公子纠。召忽自杀,管仲请求做囚犯。桓公即位,发兵攻打鲁国,内心是想杀死管仲。鲍叔牙说:“我有幸能够跟随您,您终于立为国君。您是很尊贵的了,我无法使您更加尊贵。您将要治理齐国,有高傒和我就足够了。您如果想要称霸天下,没有管仲辅佐是不行的。管仲所在国的国力一定会强大,不可失去呀!”于是桓公依从了鲍立牙。就假装称召回管仲碎尸万段才甘心,实际上是想任用他。管仲知道这个用意,所以请求前往。鲍叔牙迎接管仲,等到了堂阜就去掉了他的镣铐,沐浴更衣去见桓公。桓公用厚礼待他并任命为大夫,让他处理政事。

桓公得到管仲后,与鲍叔牙、隰(xi,二声)朋、高傒一起整治齐国的政务,制定以五家相连的各种军事组织,设施《轻重法》和捕鱼、煮盐的富民政策,救济贫穷百姓,任用有才能的人,齐国百姓都很高兴。

二年,齐国攻打并减掉郯(tan,二声)国,郯君逃到莒国。当初,桓公逃亡时,经过郯国,郯君对他无礼,所以攻打它。

五年,齐国攻打鲁国,鲁国率领的军队打了败仗。鲁庄公请求献遂邑求和,桓公同意了,与鲁庄公在柯邑会盟。鲁君刚要订立盟约,曹沬(mei,四声)手持匕首在坛上劫持了桓公,说:“归还侵略的鲁国土地!”桓公答应了。然后曹沬扔掉匕首,而朝北回归臣子的位上。桓公后悔了,想不归还鲁国的土地并要把曹沬杀死。管仲说:“被劫持时答应的事情,但事后背信杀掉他,满足一时的小小快意,而却在诸侯中失去了信用,那么也就失去了天下人的支持,是不可以的。”于是就把曹沬三次失败而丢掉的土地全部归还了鲁国。诸侯听说这件事,都信任齐国而愿意归附。七年,诸侯在甄邑与桓公会盟,桓公从这时开始称霸。

十四年,陈厉公的儿子完,号敬仲,来投奔齐国。齐桓公想任用他为卿,他推辞,于是就让他做了工正。他就是田成子常的祖先。

二十三年,山戎攻打燕国,燕国向齐国告急。齐桓公救援燕国,于是征讨山戎,到达孤竹才返回。燕庄公又送桓公一直到齐国境内。桓公说:“不是天子,诸侯之间相送不能出自己的国境,我不可以对燕国无礼。”于是挖沟为界,把燕君相送所到达的齐国地方割让给燕国,让燕国君重新修明召公的德政,向周王室交纳贡品,像成王、康王的时候一样。诸侯听说这件事,全都归顺了齐国。

二十七年,鲁湣(min,三声)公的母亲叫哀姜,是齐桓公的妹妹。哀姜与鲁公子庆父通奸,庆父杀死湣公,哀姜想立庆父为国君,鲁国人另立厘公。齐桓公召回哀姜,把她杀掉。

二十八年,卫文公遭到狄人的侵略,向齐国告急。齐国率领诸侯修筑楚丘城,在那里立卫君。

二十九年,桓公与夫人蔡姬在船中戏耍。蔡姬会游泳,故意把船弄得东摇西晃,桓公害怕,制止她,她不听,桓公走出船,很生气,就把蔡姬送回蔡国,但是没有断绝他们之间的关系。蔡侯也生起气来,就把蔡姬改嫁了。桓公听说后大怒,发兵前去讨伐。

三十年春天,齐桓公率领诸侯征讨蔡国,蔡国溃散。于是讨伐楚国。楚成王出兵质问道:“为什么进入我们的领土?”管仲回答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先君太公说:‘五侯九伯,你可以征讨他们,来辅佐周王室。’赐给我先君足迹所及的权力范围,东至大海。西至黄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楚国的菁(jing,一声)茅贡品不向朝廷交纳,使天子的祭祀用品不完备,因此前来索求。昭王南征不归死在南方,所以前来责问。”楚王说:“贡品未交纳,有这回事,这是我的罪过,怎敢不供给呢!昭王出巡不能回去,您还是到汉水边上去责问吧。”齐国军队行进,驻扎在陉(xing,二声)邑。夏天,楚王派屈完率军抗击齐军,齐军撤退到召陵。桓公向屈完夸耀他的军队众多。屈完说:“您用道义征服人才行,如果不这样,那么楚国以方城为城,用长江、漠水作护城河,您怎么能够进入呢?”齐桓公就与屈完订立盟约后离去。经过陈国,陈国大夫袁涛涂欺骗齐军,让他们从东方走,被发觉了。秋天,齐国征讨陈国。这年,晋君杀死了太子申生。

三十五年夏天,在葵丘会合诸侯。周襄王派宰孔赐给桓公祭祀过文王、武王的祭肉、朱红色的弓箭和大车,而且特许桓公不要行跪拜礼谢恩。桓公想答应,管仲说:“不可以。”桓公于是下堂跪拜接受赏赐的物品。秋天,又在葵丘会合诸侯,桓公愈发有骄傲神色。周王室派宰孔参加盟会。诸侯中已经有些人背叛齐国。晋侯病了,晚到,遇见宰孔。宰孔说:“齐侯骄傲了,你可以不去赴会。”晋侯听从他的意见。这年,晋献公去世,里克杀死奚齐、卓子,秦穆公因为夫人的关系,送公子夷吾回晋国做了国君。桓公就在这时讨伐晋国发生的动乱,到达高梁,派隰朋立了晋国新君,才回去。

这时周王室衰弱,惟有齐国、楚国、秦国、晋国是强盛的。晋国刚参加会盟,晋献公去世了,国内动乱。秦穆公处于偏僻遥远的地区,没有参加中原各国的盟会。楚成王最初收复荆蛮之地占为已有,以夷狄自立国家。惟有齐国主持中原各国的聚会结盟,而桓公能够彰扬周王室的政德,所以诸侯都来参加会盟。这时桓公称说:“我向南征讨到达召陵,望见了熊山;向北征讨山戎、离枝、孤竹;向西征讨大夏,经过流沙;包裹马脚,钩牢车子,登上太行山,到达卑耳山而回。诸侯没人敢违抗我。我用兵车会盟三次,乘车和平友好会盟六次,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正周王室。从前夏、商、周三代承受天命,与我这些功德有什么不同呢?我想登泰山祭天,到梁父山祭地。”管仲坚决劝谏,桓公不听;管仲于是劝说桓公要等待远方珍奇怪物的到来才能去那里祭祀天地,桓公才作罢。

三十八年,周襄王的弟弟姬带与戎、翟合谋攻打周王室,齐国派管仲为周王室平定了戎乱。周王要用上卿的礼仪接待管仲,管仲叩头说:“我是个诸侯的臣子,怎么敢当此大礼!”再三推让,才接受以下卿的礼仪朝见天子。三十九年,周襄王的弟弟姬带来投奔齐国。齐侯派管仲去请求周王,替姬带谢罪。周襄王很生气,没有听从。

四十一年,秦穆公俘虏了晋惠公,又放他回国.这年,管仲、隰朋都去世。管仲病重时,桓公问他说:“群臣中哪一个可以做相呢?”管仲说:“了解臣子的没有谁能超过君主的。”桓公说:“易牙怎么样?”回答说:“他杀掉自己的儿子来满足君主,不合人情,不可任用。”桓公说:“开方怎么样?”回答说:“他背弃父母投合君主,不合人情,难以亲近。”桓公说:“竖刀如何?”回答说:“他阉割了自己来投合君主,不合人情,难以亲信。”管仲死了,而桓公没有听从管仲的意见,终于亲近并任用了这三个人,三人独揽了齐国大权。

四十二年,戎国攻打周王室,周王向齐国告急,齐国命令诸侯各自派兵戍卫周王室。这年,晋公子重耳来到齐国,桓公把女儿嫁给了他。

四十三年。最初,齐桓公有三位夫人:称为王姬、徐姬、蔡姬,都没有儿子。桓公好女色,内宠很多,位同于夫人的有六人:长卫姬,生子无诡;少卫姬,生子惠公元;郑姬,生子孝公昭;葛赢,生子昭公潘;密姬,生子懿公商人;宋华子,生子公子雍。桓公与管仲把孝公昭托付给宋襄公,立为太子。雍巫受到卫共姬的宠爱,通过宦官竖刀给桓公献上了厚礼,也受到了桓公的宠爱,桓公答应他们立无诡为太子。管仲去世,五位公子都希求立为太子。冬天十月乙亥这天,齐桓公去世。易牙入宫,与竖刀一起依靠宫内宠臣杀死许多大夫,拥立公子无诡为国君。太子孝公昭逃奔到宋国。

桓公病重,五位公子各自树立党羽争立太子。等到桓公去世,就互相攻打,因此宫中空虚无子,没有人敢收尸入棺。桓公尸体在床上停了六十七天,尸体的蛆虫爬出了门。十二月乙亥这天,无诡即位,才装尸入棺,发出讣(fu,四声)告。辛巳这天夜里,才举行入殓停柩的仪式。

桓公有十多个儿子,总计后来立为君主的有五人:无诡即位三个月死去,没有谥(shi,四声)号;其次是孝公即位;再次是昭公即位;再次是懿公即位;最后是惠公即位。孝公元年三月,宋襄公率领诸侯军队护送齐太子昭回国并攻打齐国。齐国人恐惧,杀死了国君无诡。齐国人将要拥立太子昭,四公子的党羽攻打太子昭,太子逃跑到宋国,宋国就出兵与齐国四公子的党羽作战。五月,宋国军队打败了齐国四公子的军队而且拥立太子昭为齐君,这就是齐孝公。宋国因为接受了桓公和管仲托付太子的事情,所以前来征讨。因为内乱,八月才埋葬了齐桓公。

六年春天,齐国攻打宋国,因为宋国没有参加齐国的会盟。夏天,宋襄公去世。七年,晋文公即位。

十年,孝公去世,孝公的弟弟潘依靠卫公子开方杀死孝公的儿子而立潘为君,这就是昭公。昭公是桓公的儿子,他的母亲叫葛赢。

昭公元年,晋文公在城濮(pu,二声)打败楚国军队,在践土与诸侯会盟,朝见周天子,天子让晋侯做霸主。六年,翟国侵略齐国。晋文公去世。秦军在殽(yao,二声【同“崤(xiao,二声)”】)山打了败仗。十二年,秦穆公去世。

十九年五月,昭公去世,儿子舍即位作了齐国君主。舍的母亲没有得到昭公的宠爱,国都里的人都不怕他。昭公的弟弟商人因为桓公去世后争立国君而没有得逞,暗中结交贤士,抚爱百姓,百姓都很高兴。等到昭公去世,儿子舍即位,势孤力单,商人就和众人一起于十月份在昭公的墓前杀死了齐君舍,而商人自立为齐国君主,这就是懿公。懿公是桓公的儿子,他的母亲叫密姬。

懿公四年春,当初,懿公做公子时,与丙戎的父亲去狩猎,争夺猎物没有取胜,等到即位,砍断丙戎父亲的双脚,让丙戎为自己驾车。庸职的妻子美丽,懿公把她纳入宫中,让庸职陪乘。五月,懿公到申池游玩,庸职和丙戎一同洗澡,戏耍。庸职说:“断脚人的儿子!”丙戎说:“被夺妻的人!”两人都痛恨这句话,就怨恨起来。合伙谋划与懿公到竹林中游玩,二人就把懿公杀死在车上,把尸体抛弃在竹林里就逃跑了。

懿公即位后,骄横,百姓不亲近归附。齐人废掉他的儿子而从卫国迎接回公子元,拥立他为国君,这就是惠公。惠公是桓公的儿子。他的母亲是卫君的女儿,名叫少卫姬,躲避齐国内乱,所以居住在卫国。

惠公二年,长翟来到齐国,王子城父攻杀长翟,把他埋在北门。晋国赵穿杀死晋国国君灵公。

十年,惠公去世,他的儿子顷公无野即位。当初,崔杼很受惠公的宠爱,惠公去世,高氏、国氏害怕遭受他的侵逼,就驱逐了他,崔杼逃奔到卫国。

顷公元年,楚庄王强大,征讨陈国;二年,围攻郑国,郑伯投降,后来又让郑伯恢复郑国。

六年春天,晋国派郤(xi,四声)克出使齐国,齐侯让老夫人在帐幕中观看。郤克登阶上殿,老夫人见他走路的姿势就笑了起来。郤克说:“我不报这侮辱之仇,就不再渡黄河!”他回国后,请求讨伐齐国,晋侯没有允许。齐国派使者来到晋国,郤克在河内抓住齐国四个使者,把他们杀掉。八年,晋国攻打齐国,齐国派公子彊(qiang,二声【同“强”】)作晋国人质,晋军才撤去。十年春天,齐国征讨鲁国、卫国。鲁国、卫国的大夫到晋国请求援军,都依靠了郤真。晋国派郤克做中军将率领战车八百辆,士燮(xie,四声)率领上军,乐书率领下军,去救援鲁国、卫国,攻打齐国。六月壬申这天,晋军与齐侯的军队在靡笄山下相遇。癸酉(you,三声)这天,在鞌(an,一声【同“鞍”】)地摆开战场。逄丑父为齐顷公右边卫士。顷公说:“驰行进入阵地,攻破晋军后会餐。”齐军射伤郤克,血流到鞋上。郤克想退回营垒,他的御车人说:“我刚进入阵地,就两次受伤,不敢说疼痛,恐怕惊吓了士兵,希望您忍耐些。”于是又投入战斗。两军作战,齐军危急,丑父恐怕齐侯被俘虏,就与他交换了位置,顷公成了右边护卫,直到战车被树木挂住才停止。晋国小将韩厥伏在齐侯的车子前面,说:“我们国家派我援救鲁国、卫国。”戏侮齐侯。丑父让顷公下车取水,齐侯因此得以逃走,脱身离去,回到齐军里。晋国郤克要杀丑父。丑父说:“我代替国君赴死而遭杀害,以后做臣子的就没有忠于他的国君的了。”郤克放了他,丑父于是得以逃回到齐营。在这时晋军追赶齐军到马陵。齐侯请求用宝器谢罪,晋军不同意;一定要得到讥笑郤克的萧桐叔子,并让齐国的田垄改为东西向。齐国人回答说:“叔子是齐国国君的母亲。齐君的母亲也犹如晋君的母亲。您如何处置她呢?况且您是凭个义字来讨伐我们的,最后施以暴行,难道可以这样做吗?”于是晋国才答应齐军的请求,让齐国退还鲁国、卫国的失地。

十一年,晋国开始设置六卿,奖赏在鞌邑作战的有功人员。齐顷公入朝晋国,想尊晋景公为王,晋景公不敢接受,齐侯就回国了。齐顷公回国后开放苑囿(you,四声),减轻赋税,救济孤寡,慰问病人,把所有的积蓄全拿出来救济百姓,百姓都很高兴。齐顷公与诸侯交往都用厚礼。直到顷公去世,百姓亲附,诸侯不来侵犯。十七年,顷公去世,他的儿子灵公环即位。

灵公九年,晋国乐书杀死他们的国君厉公。十年,晋悼公征伐齐国,齐国让公子光到晋国作人质。十九年,立公子光为太子,高厚辅佐他,让他到钟离会合诸侯,订立盟约。二十七年,晋国派中行献子征讨齐国。齐军被打败,灵公逃跑到临菑(zi,一声)。晏婴劝阻灵公逃跑,灵公不听从。晏婴说:“您也太没有勇气了!”晋军于是包围了临菑,临菑军民据城防守而不敢出战,晋军焚毁城门城墙而离去。

二十八年,当初,灵公娶鲁国女子,生公子光,立为太子。又娶仲姬、戎姬。戎姬受到宠爱,仲姬生的儿子名牙,托付给戎姬。戎姬请求立牙为太子,灵公答应了。仲姬说:“不可以。公子光立为太子,名分列入诸侯中间了,如今无故废掉他,您一定会后悔的。”灵公说:“听从我的吧。”于是把太子光迁移到东面边境,让高厚辅佐牙为太子。灵公病了,崔杼迎回原太子光并拥立他为国君,这就是庄公。庄公杀死戎姬。五月壬辰这天,灵公去世,庄公即位,在句宝之丘抓住了太子牙,把他杀死。八月,崔杼杀死高厚。晋国听说齐国内乱,出兵攻打齐国,到达高庐。

庄公三年,晋大夫乐盈投奔齐国,庄公用隆重的礼仪接待他。晏婴、田文子劝谏,庄公不听。四年,齐庄公派乐盈秘密进入晋国的曲沃作为内应,派军队跟随进攻,登上太行山,进入孟门。乐盈失败了,齐军在回师的路上,夺取朝歌。

六年,当初,棠公的妻子美丽,棠公死了,崔杼娶了他的妻子。庄公与她私通,多次到崔氏家里幽会,还把崔杼的帽子拿走赐给别人。侍卫说:“不可以这样做。”崔杼大怒,趁着庄公攻打置晋国,想与晋国合谋袭击齐庄公,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庄公曾经鞭打过宦官贾举,贾举再度侍候庄公,替崔杼窥伺庄公的间隙以报被鞭打的怨恨。五月,莒子朝见齐侯,齐侯在甲戌这天设宴款待他。崔杼称病不去理事。乙亥这天,庄公去问候崔杼的病情,紧紧跟随崔杼的妻子,崔杼妻进入内室,与崔杼关紧屋门不出,庄公抱着庭柱歌唱。宦官贾举把庄公的随从官员阻拦在大门外面,而他自己进去后就把大门关上了,崔杼的党徒拿着武器从里面起事。庄公登上高台请求和解,崔杼不答应;庄公请求订立盟约,崔杼仍不答应;庄公又请求到祖庙里自杀,崔杼也不允许。党徒们都说:“您的大臣崔杼得了重病,不能亲自聆听您的命令。造里离公宫很近,我们都争着捉拿淫乱的人,不知道有其他的命令。”庄公爬上墙头,党徒们射中他的大腿,他又从墙头上摔了下来,党徒们就杀死了他。晏婴站在崔杼的门外,说:“国君为社稷而死,那么臣子应随他而死;国君为社稷逃亡,那么臣子也应随他而逃亡。如果国君为私欲而死,或为私欲而逃亡,那么不是他的亲信,谁愿意随他死随他亡呢!”门开了,他走进去,把庄公的尸体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哭了起来,又跳了三跳,然后走了出去。有人对崔杼说:“一定要杀死他。”崔杼说:“他是众望所归的人,放过他可以得民心。”

丁丑这天,崔杼拥立庄公的异母弟弟杵臼为国君,这就是齐景公。景公的母亲,是鲁叔孙宣伯的女儿。景公即位,用崔杼为右相,庆封为左相。两位相国恐怕出现内乱,就与国都里的人盟誓说:“不亲附崔氏、庆氏的就得死!”晏子仰望苍天说:“我做不到,我只跟从忠君利国的人!”不肯盟誓。庆封要杀晏子,崔杼说:“他是个忠臣,放过他吧。”齐太史书写道:“崔杼杀死庄公。”崔杼杀死太史。太史的弟弟又书写了这件事,崔杼又杀死了太史的弟弟。太史的小弟又书写上了,崔杼只好放过他。

景公元年,当初,崔杼生有儿子崔成和崔强,他们母亲死后,崔杼又娶了东郭的女儿,生儿子崔明。东郭之女让她前夫的儿子无咎和她的弟弟东郭偃辅佐崔氏。崔成犯了罪,东郭偃和无咎赶紧惩治他,拥立崔明为太子。崔成请求让他退居崔邑直到老,崔杼答应了他的请求,而东郭偃和无咎不同意,说:“崔邑这个地方,是祖先居住的城邑,不可以。”崔成、崔强恼怒,告诉了庆封。庆封与崔杼有嫌隙,想使崔氏毁败。崔成、崔强在崔杼家中杀死了无咎、东郭偃,家人都逃跑了。崔杼大怒,但身旁无人,就让一个宦官驾车,去见庆封。庆封说:“请让我替您诛戮他们。”派崔杼的仇人卢蒲娶攻打崔氏,杀死崔成、崔强,杀尽崔氏所有的人,崔杼的妻子自杀。崔杼无家可归,也自杀了。庆封做了相国,独揽大权。

三年十月,庆封外出打猎。当初,庆封杀死崔杼后更加骄纵,嗜酒好猎,不理政务。庆封之子庆舍当政,已经有了内部矛盾。田文子告诉桓子说:“祸乱要发生了。”田氏、鲍氏、高氏、乐氏一同谋害庆氏。庆舍发动甲兵围守庆封的住宅,四家的兵丁共同击破了庆舍的防守。庆封归来,不能进入,逃奔到鲁国。齐国人责备鲁国,庆封投奔了吴国。吴国把朱方邑给了庆封,聚集他的家族在这里居住,比在齐国还富有。那年秋天,齐国人改葬庄公,把崔杼的尸体陈列在街市上戮辱以取悦百姓。

九年,景公派晏婴出使晋国,晏婴与叔向私下议论说:“齐国的政权终将归田氏。田氏虽然没有大的德行,但他假藉公事以施私德,对百姓有恩德,百姓爱戴他。”十二年,景公到晋国,会见平公,想和晋国一起征讨燕国。十八年,景公又到晋国,会见昭公。二十六年,景公到鲁国郊外打猎,顺便进入鲁国,和晏婴一起访问鲁国的礼制。三十一年,鲁昭公为了躲避季氏叛乱,逃奔到齐国。齐国国君想把两万五千家封给昭公,子家劝阻昭公,昭公就请齐国讨伐鲁国,取下了郓(yun,四声)城,齐君就让昭公居住。

三十二年,彗星出现。景公坐在柏寝的台上,叹息说:“富丽堂皇啊!谁能占有它呢?”大臣们都哭泣,而晏子却笑,景公发怒。晏子说:“我笑大臣们过于谄谀了。”景公说:“彗星出现在东北的天空上,正是齐国的分野,我因此忧虑。”晏子说:“您高筑台榭,深挖游池,赋税惟恐不能得,刑罚惟恐不能取胜,茀星就要出现了,彗星有什么恐惧的呢?”景公说:“可否祈祷退灾?”晏子说:“如果祈祷能使神降临,也可以祷告而退去灾难了。百姓叫苦喊怨的数以万计,而您使一个人祷告退灾,怎么能胜得遇万众之口呢?”这时景公喜欢建造宫室,聚养狗马,生活奢侈,加重赋税,严酷刑罚,所以晏子用这话来劝谏景公。

四十二年,吴王阖闾征伐楚国,攻入郢(ying,三声)都。四十七年,鲁国阳虎攻打他的国君,没有获胜,逃奔到齐国,请求齐国讨伐鲁国。鲍子劝谏景公,就囚禁了阳虎。阳虎得空子逃跑了,投奔晋国。四十八年,景公与鲁定公在夹谷友好会盟。犁鉏(chu,二声)说:“孔丘懂得礼法,但他怯懦,请让莱人奏乐,趁机抓住鲁君,可以实现我们的志愿。”景公妒忌孔丘辅佐鲁国,害怕鲁国称霸,所以听从犁鉏的计策。正当会盟时,齐国进献莱人的乐舞,孔子登上台阶,派官吏抓住莱人并杀死,按照礼法责备景公。景公感到惭愧,就归还了侵夺的鲁国土地表示谢罪,结束会盟离去。这年,晏婴去世。

五十五年,范氏、中行氏在晋国反叛他们的国君,晋君猛烈地攻打他们,他们来到齐国请求援助粮食。田乞打算作乱,就和叛臣结成私党,劝导景公说:“范氏、中行氏多次对齐国有恩德,不可以不援救。”景公就派田乞援救并送给他们粮食。

五十八年夏天,景公夫人燕姬的嫡子死了。景公的宠妾芮姬生儿子姜荼,姜荼年幼,他的母亲地位低贱,姜荼又没有德行,大夫们害怕姜荼作继承人,就说希望选择众公子中年长而贤能的作太子。景公老了,厌恶谈继嗣的事情,又宠爱姜荼的母亲,想立姜荼作太子,而难以启齿,就告诉大夫们说:“行乐吧,国家还愁没有国君吗?”秋天,景公病重,命令国惠子、高昭子立幼子姜荼作太子,赶走众公子,把他们迁到莱邑。景公去世,太子姜荼即位,这就是晏孺子。冬天,景公还没安葬,众公子害怕受诛戮,都逃跑了。姜荼的异母哥哥公子寿、公子驹、公子黔(qian,二声)投奔卫国,公子驵(zang,三声)、公子阳生投奔鲁国。莱人歌唱他们道:“景公死了不能参加埋葬,三军大事不能参加商量,众公子啊,众公子啊,你们的党徒到哪里去了呢?”

晏孺子元年春天,田乞假装侍奉高昭子、国惠子的样子,他们每次上朝,田乞总是坐在他们身旁作陪乘,说道:“您得到国君的宠爱,大夫们人人自危,要谋划作乱。”又告诉众大夫说:“高昭子是个可怕的人,要在他还未发动前,我们先下手干掉他吧。”大夫们听从了他的意见。六月,田乞、鲍牧便和大夫们率军进入晏孺子的宫中,攻打高昭子。昭子听说这个消息,与国惠子一起救晏孺子。晏孺子的军队被打败,田乞的党徒追赶他们,国惠子逃奔莒国,田乞的党徒们返回来杀死高昭子。晏圉(yu,三声)逃奔鲁国。八月,齐国的秉意兹也投奔鲁国。田乞打败两个国相,就派人到鲁国召回公子阳生。阳生回到齐国,偷偷地藏在田乞家里。十月戊子这天,田乞请来众位大夫说:“常儿的母亲主持祭祀,有菲薄的菜肴,有幸请来各位共饮一杯。”正当饮酒时,田乞将阳生装在一个布袋里,放在座位的中央,解开布袋子,露出阳生,说:“这就是齐国君主啊!”大夫们都趴在地上拜见。田乞准备和大夫们订立盟约而拥立阳生为国君,鲍牧酒醉,田乞向大夫们撒谎说:“我和鲍牧商量共同拥立阳生为国君。”鲍牧大怒说:“您忘记了景公的遗命吗?”大夫们面面相觑(qu,四声)想反悔,阳生上前,叩头说:“可以的话那么就立我为国君,不可以那就算了。”鲍牧恐怕惹起灾祸,就又说:“都是景公的儿子,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就与田乞及众大夫订立盟约,拥立阳生为国君,这就是悼公。悼公进入宫中,派人把晏孺子迁到骀(dai,四声)邑,杀死在帐幕下,而且赶走孺子的母亲芮子。芮子原本卑贱而孺子又年幼,所以没有权力,国中的人都轻视他们。

悼公元年,齐国攻打鲁国,夺取了讙(huan,一声)邑、阐(chan,三声)邑。当初,阳生逃亡在鲁国,季康子把他的妹妹嫁给了阳生。等到即位后,阳生派人迎接妻子。季姬与季鲂(fang,二声)侯私通,讲明了他们的情况,鲁国不敢把季姬送给阳生,因此齐国攻打鲁国,终于迎回了季姬。季姬受到宠爱,齐国又归还了侵夺的鲁国的土地。

鲍子与悼公有嫌隙,不友好。四年,吴国、鲁国征讨齐国的南方。鲍子杀死悼公,向吴国报丧。吴王夫差在军门外哭吊三天,要从海上进军讨伐齐国。齐国人打败了吴军,吴军才离去。晋国赵鞅率军征讨齐国,到达赖邑后离去。齐国人共同拥立悼公的儿子壬为国君,这就是简公。

简公四年春天,当初,简公和父亲阳生一同住在鲁国,监止【字“子我”】受到宠信。等到简公即位,让他执掌国政。田成子害怕他,上朝时常常东张西望,心神不安。御鞅对简公说:“田成子和监止不可以同时并用,您要选择任用一个。”简公不听从。子我晚间上朝时,田逆【字“子行”】杀人,恰巧被子我碰见,就逮捕他进宫。田氏家族这时非常亲近和睦,让田逆假装有病,又送酒给看守,看守喝醉了就被杀掉,田逆趁机逃跑。子我就邀请田氏家族的人到族长陈氏家中订盟求和。当初,田豹想作子我的家臣,请公孙去推荐自己,又由于田豹有丧事而中止。后来子我终于用了田豹作家臣,田豹很受子我的宠爱。子我对他说:“我把田氏都赶走而立你作族长,可以吗?”田豹回答说:“我是田氏的远房,而且田氏中不顺从您的只有几个人,为什么全都赶他们走呢!”田豹就告诉了田氏。子行说:“他得到国君的宠信,我们不先动手,一定会祸及于您。”子行住进宫中。

夏季五月壬申这天,田成子兄弟共乘四辆车到简公宫中。子我在帐中出来迎接他们,进到里面,就闭上了门。宦官抵御他们,子行就把宦官杀死。简公与妇人们正在檀台上饮酒作乐,田成子逼迫他到寝宫。简公拿起戈就要击打他,太史子余说:“他不是对您不利,而是要为您除害。”田成子离开寝宫住在武库中,听说简公还在发怒,就要逃走,说:“哪里没有国君呢!”子行拔剑说:“迟疑,是成事的祸害。谁不是田氏宗族的成员?我不杀死你就是对不起田氏宗族。”田成子才停止逃走。子我回去,集合兵丁攻打宫中的大门小门,都没能取胜,就逃跑了。田氏追赶他。丰丘人捉住了子我向田氏报告,田氏就把子我杀死在郭关。田成子要杀大陆子方,田逆请求赦免了他。子方用简公的命令在路上拦取了一辆车子,坐上出了雍门。田豹给他车子,他不接受,说:“田逆为我请求赦免,田豹给我车子,这不成了我与你们有私情啦。事奉子我而与他的仇人有勾结,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鲁国、卫国的士人呢?”

庚辰这天,田常在徐州捉住简公。简公说:“我早听从御鞅的话,不会到这种地步。”甲午这天,田常在徐州杀死简公。田常就拥立简公的弟弟骜(ao,四声)为国君,这就是平公。平公即位,田常辅佐他,独揽齐国的政权,割齐国安平以东的土地作为田氏的封邑。

平公八年,越国灭掉吴国。二十五年,平公去世,他的儿子宣公积即位。

宣公五十一年去世,他的儿子康公贷即位。田会在廪丘反叛。

康公二年,韩国、魏国、赵国开始列为诸侯。十九年,田常的曾孙田和开始成为诸侯,把康公迁至海滨。

二十六年,康公去世,吕氏就断绝了他的祭祀。田氏终于拥有齐国,这就是齐威王,称雄于天下。

太史公曰:我到齐国,从泰山山脉到琅邪山,北面直达海滨,肥沃的土壤有二千里,那里的百姓胸怀开阔,性格豁达,但多藏聪明才智,这是他们的天性吧。凭着太公的圣明,奠定了建国的基础,桓公的兴盛,修行德政,以此主持诸侯的会盟,称霸天下,不也是应当的吗?广阔宽宏啊,原来就是大国的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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